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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第八章 明月楼妙弋误中合欢散

            凤鸾华章 馥蓉 4825 2019-04-25 00:48:38

              明月楼,为何听起来这般耳熟?好像听崇岐提起过,没错,崇岐说过明月楼是教坊司下辖的花楼,他曾说允恭同他在那儿观舞听曲,仅此而已,她才没再计较此事。可她怎么也不曾想到允恭去明月楼不单纯是为猎奇,他竟将不菲的真金白银填入那个温柔乡,无底洞。

              妙弋背过身去,半晌未说一句话,允恭看着她的背影,有些心虚地问道?#39608;?#22992;,你生气了?#20426;?p>  妙弋黯然地道?#39608;?#25105;的傻弟弟,明月楼是什么地方,你当真要像那些纨绔子弟一般,偎红倚翠,自甘沉沦?险躁则不能治性,**则不能励精。爹出征前?#38405;?#35828;过的话,你都忘了吗?#20426;?p>  允恭起身走到妙弋身前,认真地道?#39608;?#25105;没忘,姐,你要相信我。她叫寒漪,那一日,我在明月楼初见她,才知她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,因她父亲获罪下狱,她?#24425;?#29301;连被贬入教坊?#23613;?#23506;漪洁身自好,不愿随波逐流,我怜悯她的遭际先用一万两换她三月内不用再见客。”

              妙弋苦笑道?#39608;?#37027;三个月之后呢,你还打算不声不响地拿府里的钱去成全你所谓的怜悯?#20426;?p>  允恭语气坚定地道?#39608;?#22992;,我想好了,我要替寒漪赎身。我,我要娶她。”

              妙弋惊愕不已,她未曾料到允恭已陷得如此之深。她又气又怒地道?#39608;?#24464;允恭,你真让我刮目相看!她是罪臣之女,即便你要替她赎身,她也脱不了贱籍,你怎么能够娶她?我看你是鬼迷心窍,色令智昏了吧!”

              允恭见妙弋似是气极,忙道?#39608;?#22992;,你?#27426;?#24471;帮我,寒漪跟别的青楼女子不一样……”

              “够了!”妙弋打断允恭的话,双手撑住面前的琴桌,叹道?#39608;?#20320;知道教坊司困了多少罪臣的女眷,不是只有寒漪一个,别再让我听到你要娶她这样的话。你出去吧,我有些头疼。”

              见妙弋下了逐客令,允恭悻悻然地准备离去,他在门槛处停住脚步,扭头对妙弋道?#39608;?#22992;,府里的银子我不会再动用,此事还是不要让娘知道为好,我担心她的身体。”

              妙弋闭上双眸,别过脸去,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将她的内心吞噬,父亲常年驻守北平府,随时远征漠北,每一次的征战都有无数的艰难险阻。母亲前年因诞育双生子难产血崩,最后虽挽回了性命,却落下了病根,身子也大不如前。阖府上下大小事宜妙弋没少操心,她尚未及?#29301;?#21364;已具备了超出她年龄的责任?#23567;?#20801;恭的事,她猝不及防,若是他一意孤?#24515;?#20986;了事端,自己替他遮掩不住不说,爹和娘的心情该是怎样的,可想而知。如何让允恭悬崖?#31456;恚?#22937;弋思前想后不得要领。

              此时,盈月从外间送进崇岐府上捎来的密函。妙弋展开看了,随即将密函焚毁。

              明月楼。

              虽是白日,此间却犹自招摇热闹。妙弋一身男装扮相,避开莺莺燕燕往来招揽的前门,飞身跃上后门的墙头,?#37027;那?#20837;明月楼内。这楼内的盛?#30333;?#23454;令妙弋感到吃惊,但见宾客满席,觥筹交错,莺飞燕舞,充斥其间。仔细看去,环肥燕瘦皆有,或与男宾猜拳行令,或施?#22815;?#36523;解数?#31492;?#21149;酒。

              她在一侧的楼头观望片刻,随手拦住一个上?#35828;?#23567;厮,问道?#39608;?#25105;是任弘任大人请来的宾客,请问他在哪个雅间?#20426;?p>  小厮?#31492;?#22320;道?#39608;?#20219;大人啊,在您左手边,天字一号房,小的给您带路。”

              妙弋摆摆手,道?#39608;?#19981;用了,我自己过去。”

              她靠近楼内侧?#32536;?#22402;了头,缓步朝?#30333;?#21435;,在经过一扇紧闭的门时,忽听门内之人正提起一个熟悉的名字,“寒漪,你别傻了,你真以为他心里?#24515;悖?#22920;妈我是过来人,他那样的公子哥,妈妈可见多了,初时?#38405;?#21315;依?#20558;常?#24680;不得把天上的星星都摘给你,可没过多久啊,他便又看上了其她的姑娘,连看都不愿再多看你一眼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“妈妈,徐公子不是那样的人,他待我是真心实意的,我答应过他,绝不再接客,妈妈不用再白费口舌了。”寒漪的声音温柔沉静,语气坚定,毋庸置疑。

              那老鸨又道?#39608;?#20320;可想好了,你父亲和兄弟还在大狱里?#37117;?#20505;,你何不多赚些银两打点狱中上下,好让他们最后的日子过得自在些?#20426;?p>  “既已经判了?#37117;?#20505;,那我打点再多的银两?#24425;?#26080;用了。妈妈休得再劝,否则等徐公子来了,我便告诉他你收了他的银票却还在逼我接客。”寒漪冷冷地道。

              老?#23849;?#21756;一声,道?#39608;?#22909;,你现在有徐公子撑腰,敢?#26376;?#22920;不客气了。哼,我倒要看看,他能捧着你到什么时候!将来,你可别哭着来求我。”

              妙弋听到沉重的脚步声朝门边移来,便背对了门口佯作路过,老鸨气鼓鼓地摔门而出,妙弋返身往虚掩的门内看去,一个气?#26159;?#20919;,模样恬静柔美的女子正站在兰花盆景前兀自出神。想必她就是寒漪了,妙弋见她楚楚可怜,已是将全部的指望寄托在允恭身上,不由叹了口气。

              她正打算往?#30333;擼?#36523;后有四五个抱着丝竹管弦等乐器的?#36136;Γ?#31751;拥了一个戴着流苏面遮,妆扮成胡姬模样的舞娘急匆匆从她身旁走过,那舞娘边走边着急地道?#39608;?#20219;大爷可是派人?#21019;?#36807;的,你们先进屋里演奏,我在隔壁房里补了妆随后就到。”

              妙弋跟在?#36136;?#36523;后,眼见他们进了天字一号雅间,门首当即闪出两个彪形大汉,将妙弋拦在门外,凶狠地问?#39608;?#20320;?#23452;俊?p>  她往门内看了两眼,只见有数位穿红着绿的妙龄女子正与两个锦衣华服的男子谈笑对饮。妙弋朝两个大汉拱拱手,道?#39608;?#25265;歉,我找错房间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如何才能潜入雅间内听到他们所谈之事呢,崇岐给他的密函上分明写着任弘明月楼宴请负责查抄韩承?#28857;?#24220;上下的堂官,应有秘事相商。她忽而想起那名胡姬妆扮的舞娘......

              没费多大功夫,妙弋便将舞娘的胡姬装除了,结实绑缚住,将锦帕塞住其口,关进了花梨木衣橱内,她还不忘将衣橱留下一道缝隙,以免这舞娘被憋闷坏了。

              妙弋畅行无阻地进入天字一号雅间。雅间的三面各设一张宴桌,将中间空地留作舞池。那名蓄着胡须,年龄稍长的男子一见她进来,便眯起一双醉眼,招手冲她含混不清地道?#39608;?#26126;月娇,你可来了,快将你新排的胡姬舞跳上?#27426;危?#32473;我和张大人助助酒兴。”

              闺阁女儿的琴棋诗画,歌舞弹唱,妙弋自小便悉数学得精通,‘临江仙’,‘洛神曲’,‘贵妃醉酒’乃至‘秦王破阵舞’,她都不在话下,可今?#31449;?#35201;对着两个骄奢淫逸,形容狎亵之徒起舞,着实令她反?#23567;?#22905;摆好了起势,准备随乐起舞。忽听门外通传,?#20843;?#29239;到。”

              座上的二人忙起身相迎,可能喝得有些高了,连脚步都有些?#24590;怎?#36292;的。妙弋趁?#30097;?#36523;退避一旁观望。这位被称作四爷的却是位年轻俊逸公子,他高视阔步走进房内,无论衣着还是气度皆有凛凛威?#29301;?#22312;他的身后还紧随着一位剑眉星目,气宇轩昂的护卫。任弘与?#21028;?#22530;官见了四爷便要大行跪拜之礼,被他抬手制止,他二人待四爷落座后方才坐下。

              二人自打见了四爷,便不似方才那般放浪形骸,任弘略?#36291;?#20419;地对四爷道?#39608;?#29239;,卑职委实不知您要来。这地方过于促狭,卑职这便着人去换一间更大的。”

              四爷道?#39608;?#19981;必了,我路过此间,得知你二人在此处宴饮,便过来略坐坐,二位?#24515;?#25304;束,?#36824;?#39278;酒作乐。”

              年纪稍轻的张堂官对身边打扮妖艳的女子使了个眼色,道?#39608;?#36824;不快过去好生服侍四爷。”

              那女?#30001;?#20110;察言观色,看出四爷是个金贵的主儿,便弱柳扶风地走到他的宴桌旁,娇滴滴地道?#39608;八?#29239;,让小女子来伺候您?#36291;?#32610;。”她还未及将手攀上四爷臂膀,便被他身后的护卫呵斥道?#39608;?#22823;胆,退下。”

              那女子吃了一惊,抬眼瞧见护卫一双怒目正紧盯着自己,吓得赶忙退回到张堂官身侧。

              四爷道?#39608;?#20048;声怎么停了,我听闻明月娇也在,大家不要因为我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坏了兴致。”

              乐声重起,妙弋踏着节拍转入舞?#20800;?#22905;身?#28201;?#22937;,舞姿翩跹袅娜。极具异域风情的衣袂随她身体或?#19981;?#24464;的舞动而飘飞,面遮的流苏曳曳摇摇,风情万种,一双水眸?#20282;?#27969;转,仙子般的脸孔在面遮后若隐若现。

              四爷容色冷厉,目光不离妙弋,却绝非在单纯地欣赏此舞,妙弋不期与他的眼神相接,惊觉他眼中似乎有冷冷寒光隐现。

              任弘举杯相敬,他陪?#21028;?#36947;?#39608;八?#29239;,卑职今日原是想与张大人互通韩府抄家之事,韩承业这只老狐狸会不会仍将秘本藏在他府中,他那个半死不活的孙儿也许并不知秘本的下落。”

              张堂官附和道?#39608;?#27491;是,我已加派人手在韩府中多处查?#21073;?#30475;是否有密?#19968;?#20851;之类的布置。”

              四爷眉?#26041;?#38145;,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,用威严的声音道?#39608;?#20320;们就是这么商议机密之事的吗,难道不担心这里混入细作?#20426;?p>  任弘颇有些错愕地坐直了身子,道?#39608;?#22238;四爷,韩承业?#35328;?#26080;翻身的可能,正所谓墙倒众人推,还有谁会阻挠朝廷?#36153;?#31192;本之事。”

              四爷冷冷一笑,转而道?#39608;?#25105;素闻明月?#21487;?#33310;,今日得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只是,她最出色的不是这胡姬舞,而是剑舞。不知可否有幸一观。”

              张堂官忙道?#39608;?#21329;职这儿有佩剑,愿借明月娇一舞。”

              妙弋收势止了舞,她隐隐觉得事有不妙,这四爷极有可能在试探自己。她移步上前接剑在手,道?#39608;?#21073;舞,小女子怎?#19968;?#31216;拿手呢,不过是雕虫小技不足?#39029;蕁?#26082;然四爷开口,小女子便献丑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乐音起处,妙弋已将剑掣出鞘来,她机敏地将秦王破阵舞与剑舞糅合,自舞出一番英武的神?#25422;?#20856;雅的气派来,看得任弘与张堂官连连抚掌称好。妙弋此时心绪复杂,她打算?#32431;?#20026;主将四爷试探一番,她踏着乐拍将剑舞得长虹游龙一般,将身渐渐往四爷的宴桌靠近,她忽而将剑如一道光电一般挥向他的面前。

              四爷却好似早有准备,他将身向后倾去,妙弋回剑再冲他面门佯刺,反被他以两指夹住剑尖,她忽觉自剑尖处传来一股极强的内力,妙弋来不及运功相抗,被连剑带人拉向他,眼看要倒向宴桌,四爷不慌不忙踹在桌脚,那宴桌顷刻滑往一边。她被那股内力侵扰,失了平衡,自知必得重?#21422;?#36300;,不想四爷将剑打飞,伸臂把她?#20219;?#25509;在怀?#23567;?p>  妙弋惊惶不已,她从未与男子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,他环抱了她,一只手竟还紧紧握在她腰间。妙弋张皇无措地想要从他怀里起身,反被他稍一用力,又将身跌入他怀抱。妙弋?#25307;?#25104;怒道?#39608;八?#29239;,请你自重。”

              他?#21019;?#19968;笑,一只手已将她脑后的系带解开,流苏面遮从她面上瞬间滑落。近在眉睫的距离,他与她四目相对,她怎么可能是风月场中的风尘女子,如此?#27426;?#35752;好与回应。只是这般令他惊艳的容貌,依稀?#36335;?#22312;哪里见过......

              妙弋慌乱地挣开他,站起身,将面遮重新围起。张堂官不知何时已举着酒壶和酒杯站在她身后,讪笑着对她道?#39608;?#26126;月娇,你如何变得这般不解风情了?一般的庸脂?#36861;?#26681;本入不了四爷的眼,你还端什么架子?来,将这一杯酒干了,权?#22791;?#22235;爷赔罪。”

              妙弋心里直打鼓,方才面遮滑落,他到底有没有看出破绽,知她冒充了明月娇?她接过酒杯,?#26376;?#25769;起流苏面遮,将酒饮下,道?#39608;八?#29239;恕罪,还请四爷莫要跟小女子一般见识。”

              “这便对了嘛。?#38381;?#22530;官笑道,“你去给四爷倒杯酒,他若喝了便是原谅你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经方才的试?#21073;?#22937;弋情知四爷的武功高深莫测,若想全身而退还须与他们周旋。那?#35813;?#20282;候在侧的女子早将宴桌重新归正,妙弋移步到他身畔,执壶添酒,又托起酒杯送至他面前,四爷并不抬手去接,他邪魅地笑了笑,?#25112;?#22905;耳边轻言道?#39608;?#25105;从前?#27426;?#35265;过你。”说完,才拿过那杯酒仰头饮尽。

              妙弋本想将空杯添满,可她执壶的手竟莫名?#35835;艘欢叮?#38505;些将酒壶跌落,被四爷抄手接住。张堂官在一?#32536;潰骸?#26126;月娇,你如何连酒量也变差了,才饮一杯,便连酒壶也拿不住了吗。”又对身侧伺候的女子发号施令道?#39608;?#20320;,扶明月娇去隔壁厢房歇息片刻。”

              妙弋忆起方才饮下张堂官递来的给四爷赔罪的酒,心内后悔不迭,那酒必是被他动过手脚,下了药。她在厢房中凭借仅剩的气力,一掌击在那监控她的女子后颈,将她击晕,而后跌跌撞撞地打开厢房的门,向外逃去......

              隔壁的雅间内,张堂官一?#33251;?#31505;地对四爷道?#39608;?#29239;,您早看出那明月娇是细作假扮的了,?#27599;?#24744;及?#22791;?#21040;,提醒了卑?#21834;?#21329;职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。”

              任弘却犹似蒙在鼓里,他懵然地道?#39608;?#24352;大人,你说什么?方才那明月娇是细作假扮的?#20426;?#25509;着,他?#36865;?#19968;声跪倒在地,哀戚地道?#39608;八?#29239;,任弘糊涂,?#23396;读?#26426;密大事,请四爷治罪。”

              张堂官面露得意之色,道?#39608;?#20219;大人莫急着领罪,细作尚在我们手中,她是走不出这明玉楼的。我方才在她的酒中下了合欢散,想必她此时已是瘫软无力,意识模糊了。”

              四爷见明月娇执不起酒壶之时,便已猜到端倪,他冷眼看着张堂官,心下对他的?#20658;?#20043;举颇为不耻。

              张堂官丝毫未觉察四爷对他的反感,面露淫邪之相,他腆着一副嘴脸道?#39608;八?#29239;,那细作正在隔壁厢房之中,您看,您有没有兴趣享用一番再送刑部大狱查问?#20426;?p>  他见四爷默然不语,便仗着酒劲?#20506;?#30528;道?#39608;八?#29239;,您若对她没兴趣就赏给卑职如何?对付这种女细作亦必得用非常之法。那卑职先行告退了。”说罢也不?#20154;?#29239;发话,躬身后退几步,急急行出雅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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